你的世界是一颗孤独的行星,没有虚荣的光轮,也从不沿着固定的轨迹行进。就是这样,日复一日的,等待衰变期的降临。直到有那么一天,连我也忘记了你只是个幼稚顽皮的孩童,你的梦想曾是那些划过宇宙边缘的光弧。再然后,时光茬苒,一切在旋转中各自变迁。你说,这多像是钟表内部那些闪闪发光的齿轮,按部就班的转动,彼此紧紧咬合,轻轻一碰就似催动千军万马。
我可不愿意这样想,你对我说时间不是被操纵的木偶,你还记得初恋时的心动吗?那是多么温柔和脆弱的梦境。你又还记不记得过马路时第一次牵起她的手,她羞赧的一句话也不说,你得意的昂起头,手心里全是汗。这些,这些你还记不记得。别傻了,那是年轻的责任。每个人都是最好的演员,十八岁的时候他们就演绎年少轻狂,二十八岁时他们就假装成熟稳重。这个世界哪有真正的爱情,我早看透了一切。
看透?多熟悉的词语。上小学的时候我以为同桌偷拿了我的玻璃弹球,放学后我用板凳砸向他的脑袋,那时候我就以为自己看透了。你还记得三目童子吗?我们在红白机上通关过无数次的游戏,每次他被怪物吃掉我都会懊恼半天,因为我觉得我几乎可以看透游戏中所有的玄机,可是为什么还是会GAMEOVER。好吧我承认,看透一切没太大用处,因为人生似乎总会犯下各种各样的错误。这世界本身就是上帝的失误造成的,你敢说不是?涉世未深时的我们总喜欢纯粹,就连动画片也需要分辨好人和坏人之后,才能安分的继续看下去。可是你有没有觉得,其实很多事无关对错,这样说你能明白吗?我的意思是当你用现在的眼光回过头去看小学时你忘记带红领巾,你觉得是正确还是错误呢。你沉默了,你当然不傻,我只是觉得我们还没有足够成熟而已。可是要有多成熟才能看穿我们面前的烦恼呢,六十年还是两百年?我不知道。
你这样说我忽然觉得这个话题有些遥远,我来这里只是想取走一杯沸腾的咖啡。你得知道这些胡思乱想并不能让你少一点寂寞的感受,相比而言为什么不去晒太阳或者滑雪,我知道你喜欢用指甲一层一层抠掉冬天依附在玻璃上的冰花,小时候我们的手冻得像萝卜,却能够忍受用二十分钟融化手心里的一枚雪球。现在呢?不要告诉我,比起从前,你更加不堪一击了。
事实不正是这样?我们的神经越来越脆弱。当年你手里攥着根圆珠笔就觉得可以天下无敌,而现在腰里插着足足五把枪也不能够抵消你的恐惧。你在怕什么?怕别人在你开枪之前就用圆珠笔戳瞎你的眼睛?别逗了,生活跟电视剧毫无关系,你要相信那些动人的情节不如去试着调戏大学里的姑娘。你对我比出中指的表情毫无新意,我早已领教,我刚从外国电影里学会这个手势的时候第一个比划给你看,并且还在旁边擅自加上注解,事实上你比我更加清楚其中的涵义,于是我被打了,第二天我爸带我去医院缝了三针。
原来你都没有忘记,真是个容易记仇的家伙。这是多久的事了,你怎么不提我们在学校背后的桃林里歃血为盟,义结金兰的蠢事,你用圆规在自己的胳膊上刺字,歪歪斜斜的写着如违此誓,人神共戮。誓和戮两个字因为笔画太多,被你用S和L两个字母代替,搞得像是达芬奇密码,夏天都不敢穿短袖。这些,你都忘啦?你就是最早一批的非主流,我妈真的是这么对我夸你的。事到如今,我忽然觉得承认当时将你当做偶像的事其实没什么好丢脸的,曾经年少,而今风骚,我们都长大了。我不会被粘在树枝上的蜘蛛吓得四脚朝天,你也不会被月季花丛里的蜜蜂蛰到拇指——这件事让我足足开心了一个夏天。
去你的吧,我听人说,少年为赋新词强说愁,为什么你依然这样怀旧。我知道你还在对我们去秦皇岛海边没有叫你的事情耿耿于怀,那也没办法。其实,你有没有发觉,遗憾其实是另外一种美好。就好比,我曾经路过鼓楼的馍王四次都没有进去,一直到第五次,我忽然发现这家店的饭竟然如此一般。就好比,我曾经在十几次的昏睡中梦见我在面酷吃面,再后来呢,即使碰到了吴镇宇,也难以摆脱面条很难吃的阴影。我就是这样一个人,没有太大追求,但是务必追求完美。所以说,赐予你遗憾,报以你美好,不是没有道理的乱弹。
算了,说说你和你的女孩们吧,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,不是从来都冲冠为红颜吗?什么时候变成了孤家寡人。什么时候起,开始安于坐下来喝一杯咖啡,读一本不怎么容易理解的书了。
这些?似乎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吧,你想知道什么?你还有什么不知道么?别逗我了。
我看了看自己,有点困惑和矛盾,似乎在问他为什么会问出这么无聊的问题,然后点了一支烟,肆无忌惮的抽了一口。